石頭湯

撰文by慧儀（原刊於女性電子報第260期）
照片由賴吉仁先生提供

隨著西方文化愈來愈深入我們的生活當中，「跨年」似乎變成了一種儀式。「到哪跨年？」、「跟誰跨年？」、「跨年演唱會上有哪些明星？」這些問題是媒體最關注的焦點。我呢？每到跨年卻總是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，感覺歲月在逝去，感覺繁華煙火在黑暗的天空中消失後有一種悲涼，使得我總是忍不住問自己：「跨年之後，世界變好了嗎？」去年，當我跟一位朋友透露我的跨年憂慮時，她說：「何必那麼嚴肅呢？大家總是要想些理由來歡樂一下嘛！」。她的話點醒了我，應該用更積極正向的態度來面對新一年的來到。於是，今年我決定用「石頭湯」來慶祝過去的努力，迎接新的歲月。

「石頭湯」的故事約是這樣說的……。

ㄧ天，三個雲遊四方的和尚，
來到了歷經飢荒、洪水與戰爭的村子，
這村子的人們早已因為疲憊而對彼此冷漠、失去信任感，
他們工作只是為了自己，看見陌生人便緊閉門窗。
和尚見狀，便拿起柴火，
找到了三顆又圓又大的石頭，放在鍋裡，
煮起了石頭湯……
和尚邊煮邊說：「這湯如果有紅蘿蔔，就會更美味了！」
在一旁觀看的小女孩跑回家拿出幾根紅蘿蔔，放進鍋裡，
和尚又說：「如果有香菇，那就更棒了！」
村裡的裁縫師聽見，也從家中拿出幾朵香菇，
村中的人，開始有人將家中僅有的食物貢獻出來，
蔥、蒜、紅蘿蔔、高麗菜、麵條……
讓這一大鍋湯美味了起來！
石頭湯，將原本疏離的村民聚集，
他們整晚喝湯、說笑……
石頭湯，為村民帶來歡樂與溫暖。

一件美事的完成，總需要各種人的熱情與行動來促成。當我寄出一封關於石頭湯的提議時，立刻引起了一位鄰居媽媽的響應。她很快地將這個點子轉告給其他共學班的媽媽們，於是年終的社區石頭湯聚會，便從空想漸漸成真。我負責寫文案、作海報，管委會協助張貼訊息、媽媽們負責宣傳、張羅大鍋子、網羅主廚。住在社區的原住民朋友則發揮他們善用自然資源的本能，找來颱風折斷的木頭、樹枝，大的樹幹截斷後，架起高高的營火堆，細小點的則收集起來作為煮湯用的薪柴。而為了滿足各種飲食習慣的社區居民，石頭湯分成葷素兩個鍋子來煮。就這樣簡單地，在微雨的2007年底，我們用兩個大鍋子、一些薪柴，在流經社區的蘭溪畔一起迎新送舊。

這ㄧ天下午四點，我帶著冰箱中的有機豆腐、蕃茄、幾根清蔥來到溪邊。葷素兩鍋的主廚早已將湯頭準備好，等待鄰居們的到來。隨著天色漸暗，愈來愈多鄰居手中提著一兩樣食材和碗筷散步到溪邊。洋蔥、高麗菜、豆乾、排骨、雞蛋、紅蘿蔔、金針菇、清江菜、麵條、白甘蔗、香菇…每次有人到來，鍋中就多了一些顏色、一些美味！有鄰居獨自來參加，有鄰居挺著七個月的身孕來響應，有鄰居牽著剛學會走路的寶貝來認識其他小朋友，有鄰居則全家出動，也有鄰居邀請社區外的親朋好友來享受我們熱呼呼的石頭湯聚會！有些鄰居彼此間早已熟悉，也有些鄰居們彼此是初次見面但卻發現有共同熟識的朋友！大家圍在鍋邊，或談論著鍋中的美食、或交換許久不見後近來的消息。也有人靜靜地坐在大石頭上，邊喝湯，邊享受著營火的溫暖以及火苗向天空竄升的美麗。孩子們則難免對火的好奇，圍在營火旁用各種孩子們擅長的方式與火互動著……

就在我讚嘆這湯的神奇力量時，有人忽然高喊今晚是社區園丁大哥南吉（也是為我們準備薪柴與營火的人）的生日！於是就在當晚，百人在蘭溪旁齊唱生日快樂歌為南吉祝福！當大家唱完歌，一位小男孩拿著陶笛走到南吉大哥面前，很大方地說要吹奏一首曲子為他慶生！我心想，這真是個溫馨的好禮物！而為了回饋大家，南吉也用布農族語高唱一首詩歌與我們分享！我看的出來南吉真的很開心！事實上，此時我環顧四周，看見每一個人臉上的線條都很柔和，我想，此時此刻每一個人或許都暫時解開了心防、拋下了些煩惱吧！

當兩鍋煮了好幾輪的湯終於見底後，時間漸漸晚了，鄰居們也互相道別，相約下次還要再來個石頭湯聚會。當晚我回到家，鄰居媽媽來電謝謝我提出了這個構想。但其實該說聲「謝謝」的是我，謝謝我可愛熱心的鄰居們用行動讓我的空想成真，讓我過去數年的跨年憂鬱隨著那晚的火花飄散而去。